王健壯專欄:台灣的勇者畫像在哪裡?

王健壯 2017年08月09日 13:19:00

美國政壇中,馬侃猶如稀有國寶,足以列名勇者畫像行列,也足以讓那些狂熱的黨派控汗顏。但美國起碼還有這樣一本可以不斷增訂的「勇者畫像」,台灣的勇者畫像在哪裡?(湯森路透)

甘迺迪總統如果還活著,今年正好百歲,如果他要替「勇者畫像」再寫增訂版,現任參議員馬侃一定會是他的選擇。

 

在「勇者畫像」(Profiles in Courage)這本書中,甘迺迪寫了八位美國參議員的故事。這八個人並非完人,但在歷史性的關鍵時刻,卻都在壓力下做出了勇敢的抉擇,符合海明威所形容的「壓力下的優雅」的標準。

 

甘迺迪所謂的壓力,包括政黨的壓力,人民的壓力,總統的壓力;這些壓力攸關個人政治前途可能受損,也攸關個人人格可能被詆譭。但他書中所寫的八位參議員,卻都做出了無畏壓力的選擇。

 

例如,參議員亞當斯(John Quincy Adams)雖是聯邦黨人,但他不是一個政黨控,在政策上經常支持不同黨、也曾在總統選舉中打敗他父親的傑佛遜總統。

 

傑佛遜向國會提出歷史性的「禁運法案」時,聯邦黨全力反對,亞當斯所屬選區的新英格蘭商人,也因禁運嚴重影響他們的利益而反對。但在參議院表決禁運法案時,亞當斯卻投下了贊成票,結果他被聯邦黨與選民罵成叛徒,他也毫不妥協以脫黨、辭職回應。(圖:亞當斯/維基百科)

 

其他七位參議員的故事,與亞當斯大致相同。他們在壓力下做出關鍵選擇時,都說過類似這樣的話:「我不祇是麻州人,更是美國人」,「我瞧不起像泡沫一樣的人氣聲望」,「我不介意甚至會忘掉被人視為叛徒這件事」,「今天我必須在真實與虛假中做出選擇」。

 

現任參議員馬侃(John McCain)最近在是否投票支持川普的「瘦身版」健保法案時,也做出了與八位先賢同樣的選擇。

 

歐巴馬健保一直是川普與共和黨心中之恨之痛,必欲廢之而後快。但川普的「完全廢除版」在國會受阻,不得已又提出「瘦身版」取代「廢除版」,想在國會繼續闖關。

 

在參議院表決「瘦身版」前夕,共和黨阿拉斯加州參議員穆考斯基,以及緬因州參議員柯林絲,已表明反對立場。參議院有一百位參議員,其中共和黨50席,民主黨加無黨籍48席,兩位共和黨議員跑票後,若無其他意外,兩黨票數將出現50對50的僵局。共和黨的如意算盤是,若出現僵局,副總統彭斯的關鍵票將讓共和黨一票險勝;但共和黨擔心的意外卻是,始終未明確表態的亞利桑那州參議員馬侃,究竟會怎樣投票?

 

80歲的馬侃是六任資深參議員,他雖是老共和黨,但屬於溫和的建制派,不同於狂熱黨派控的極右保守派。幾個月前,他被診斷患了腦瘤,投票前夕,他才動完手術不久。對歐巴馬健保,他一向主張應該修改,而非完全廢除,否則數千萬美國人民將受影響,這個立場與川普和共和黨大相逕庭。

 

投票前幾天,川普、彭斯以及共和黨國會領袖,卯盡全力遊說馬侃,希望他在關鍵時刻投下關鍵一票。但直到馬侃走進議場投票前一刻,當記者問他投票意向時,他仍然祇回答「等著看秀吧」。

 

參議院表決一向採取唱名表決,被唱到名的參議員通常在座位上大聲說出「是」或「不」即可。但當天凌晨一點多,當馬侃被唱到名時,他卻走到議事台前,先舉出右手,然後姆指向下,大聲說No,議場立即譁然,有人嘆息,有人鼓掌,共和黨多數領袖麥唐奈爾,雙手抱胸無奈無語。

 

投票結果,贊成「瘦身版」49票,反對51票,川普與共和黨的廢除歐記健保「大業」以一票之差功敗垂成,這是參議院歷史性一刻,也是史上少見的戲劇性一刻,馬侃成了改變歷史的關鍵人物。

 

就像亞當斯一樣,馬侃在投票後也被共和黨以叛徒視之,但馬侃卻也像「勇者畫像」裡那八位前輩參議員一樣,「我低頭望著自己挖掘的墳墓,無懼無悔」。

 

馬侃在「壓力下的優雅」,其實早在2008年與歐巴馬競選總統時,就曾經讓人印象深刻。當時即使他選情大幅落後,但當支持他的選民公開指控歐巴馬是阿拉伯人,害怕歐巴馬當總統時,馬侃卻毫不遲疑回應說:「不,他不是這樣的人,他是一個正直的好人,我跟他雖有很多歧見,我也想當總統,但他不是那樣的人,你們不必害怕他當總統」。在激烈選戰中如此讚美對手,這種「壓力下的優雅」,其誰能比?

 

美國政壇中,馬侃猶如稀有國寶,足以列名勇者畫像行列,也足以讓那些狂熱的黨派控汗顏。但美國起碼還有這樣一本可以不斷增訂的「勇者畫像」,台灣的勇者畫像在哪裡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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