觀眾成為展覽的共同演出者? 專訪北美館「社交場」策展人蕭淑文

非池中藝術網 2017年08月12日 07:00:00

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)

 

今年夏天,臺北市立美術館推出精彩展覽「社交場」(Arena),參照現場藝術(Live Art,或譯作臨場藝術)的概念,以靜態展示、劇場、舞蹈、影像、參與式計畫等豐富的形式打開觀眾的感知,並呼應台北世大運的揭幕,與韓國光州美術館進行靜態的展覽交流。

 

觀眾的反應也十分踴躍,在各區域排隊等候、拍照留念,假如你曾逛過這檔展覽,是否發現到,除了豐富的展演,觀眾參與也成為作品的一部分了呢?非池中專訪策展人蕭淑文,分享她的策展理念,以及新型態的展示為美術館、觀眾帶來的影響和挑戰。

 

「社交場」策展人蕭淑文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

 

 

「社交場」將真實世界的構成納入美術館


蕭淑文:我在策劃「社交場」時,並不是去強調互動和參與,而是思考現在、未來的展覽究竟能做到什麼?整檔展覽的能不能把真實世界的構成納進來?


早期所謂的「互動性作品」非常強調參與性,現在的作品則思考如何把觀眾含納進來,參與真實世界的建構。我覺得這是不太一樣的狀態,即「如何用展覽反映社會或是藝術性的議題」,於是藝術家會去設計一套做法,讓觀眾不知不覺參與到作品裡頭。 

 

 明日和合製作所《等待果陀》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

 

王德瑜《No.90》,左:觀眾進入作品體驗空間;右:在外頭領取號碼牌的觀眾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 

 

譬如明日和合製作所的作品《等待果陀》,讓觀眾在渾然不知的情況下成為作品共同的演員;觀眾在等候進入王德瑜的作品《No.90》時,也不了解裡頭的人在做什麼,而是去進行想像。在日常生活中,我們都在等待,在購買演唱會門票時排隊等待、在醫院裡領取號碼牌,等待叫號…有時我們了解自己在做什麼,有時則不了解為何要等待,這兩件作品都在反映真實世界的狀態。

 

「社交場」為什麼會有活演出(Live Exhibition),或者何者被展示?以往被展示的是成品,但現在展示的可能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譬如河床劇團直接邀請觀眾成為藝術品。目前為止,幾乎沒看到觀眾不去換戲服、或是不拿道具的。人的心理是很微妙的,當你換上戲服後,好像換了一個身分,台上的人扮演有趣的角色,台下的人在拍照,甚至會有一群人圍在台下,就像在看一齣戲,他們在同一時間成為作品共同的作者。

 

河床劇團《當我們同在一起》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

 

展覽現場影音直擊>「社交場」現場直擊

 

「社交場」外文展名「Arena」在古希臘羅馬指的是競技場,它是開放式的表演場地。我們在邀請表演團隊時,就曾告訴他們,必須思考如何在沒有舞台的狀態下進行演出。當舞台被移除後,演員和觀眾的距離不見了,這和劇場的環境不同,觀眾的身體也不會被制約,可以在展間裡自由行動。

 
我們也不會特別宣告演出的場次和時間,觀眾的感受像是「正好逛到某個角落,察覺到有一件事正在發生」;甚至也有同時段的演出,讓觀眾在走動中進行觀察。總地來說,我還是會將「社交場」稱為展覽,但是它包含活的展示,形成表演和展覽共生的結構。


我也在思考,為什麼現場藝術會走入美術館裡?例如今年威尼斯雙年展德國館獲得了金獅獎,展覽中就是包含表演性質;英國泰特美術館甚至有現場藝術相關的部門。如同你進入劇場、音樂會,也許不能理解它的語言,但是它的感官傳達性非常強,讓觀眾更逼近一些事情,進而思考某些問題。

 


以無害的藝術展示現實議題


如果你仔細看,會發現有一些議題被這檔展覽拉出來了。相較於可能產生流血衝突的運動,或是使用刀槍的暴力事件,藝術是較為無害的,讓觀眾參與到世界上的所有事物。

 

盜火劇團《漂流廣場》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

 

余政達《TAI》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 

 

盜火劇團長期關注移工和新住民議題,他們的作品《漂流廣場》透過裝置與聲音展示、行動演出,將移工聚會的地點拉到美術館;余政達這次則呈現性別議題,透過經紀人的角色,將模特兒主角TAI展示出來。這些議題可能是我們平常視而不見,或沒有機會接觸到的,一旦將真實世界的場景拉到美術館來,觀眾可能就不得不去面對這些議題了。

 

王建揚則是在談「新世代的信仰」。年輕族群喜愛在社群網站展示身體,有時又展示親密關係,或者上傳活動的打卡照。他徵求幾種常見的圖像,將它們畫成黑白線稿,展示在教堂的燈箱裡。他曾說,身為7年級生的自己就是在社群網站上進行社交,不過作品並沒有嘲諷的意涵,這大概就是他的信仰。

 

王建揚《新世代的信仰》。(圖片來源:陳明聰提供。)

 

耿一偉《去年夏天你不在,我來過》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 

 

大廳裝置《去年夏天你不在,我來過》由耿一偉策劃,他認為,現代人人手一機,好像只能透過小螢幕互動,因此在大廳設置手足球台、看台等裝置,讓觀眾放下手機進行交流,也擴大球台規模,希望陌生人也能彼此交流。這是身為5年級生,和7年級生會產生的不同思考。「社交場」和2017臺北世大運的時間有所重疊,光州是前一個舉辦世大運的城市,因此我們和光州在展覽裡有小的交流,展出7位韓國藝術家的作品。不論運動賽事、國際交流都是一種社交,這也是我們以「社交場」作為展覽主題的原因之一。 

 

韓國藝術家朴相華的作品《無等異想2》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

 

 

美術館準備好面對新型態展覽了嗎? 


你問活演出為展覽帶來什麼困難…,但是應該這樣講,「美術館有沒有準備好面對這樣新型態的展覽了?」這幾十年來,國外不斷有現場藝術(Live Art)在發生,觀眾逐漸察覺到藝術家的意圖。我思考的是,有多少觀眾能感受到藝術家在談什麼,感受到它是一檔展覽,而不是表演,有意思的是,一些觀眾已經意識到了,這可能是要慢慢來的。 

 

黃思農+再拒劇團《年度考核協奏》以大型圖像記譜裝置演奏聲響、​動作演出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

 

陳萬仁《午夜憂鬱》將真人游泳的影像放大、重複循環,是展覽裡比較沉靜的作品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 

 

對美術館而言,好像參與、互動性的作品變多了,觀眾就會把這裡當作遊樂場,而不認為這是一檔展覽。不曉得是不是受到商業展覽影響,外頭的商業展非常多,而它有票房考量,所以具有一定的娛樂性,相較於國外,台灣的觀眾似乎受到了誤導。


我認為,最大的挑戰其實是來自觀眾。我比較好奇觀眾在想些什麼,藝術家的期許和觀眾回饋永遠是不太一樣的。譬如耿一偉特別將兩座手足球檯合併起來,從4人變成8人的社交平台,希望陌生人能夠藉由遊戲互相認識。他也希望現場人員能像餐廳帶位般引導觀眾,我們在人力配置和訓練上會完全不一樣,需要整體考量,因此帶來新的挑戰;王德瑜的作品則是讓身體去體驗空間,但不論在造型、色彩上,都可能讓觀眾把它當作一座遊戲場域。 

 

參與《等待果陀》,等待進入帳篷的觀眾。(圖片來源:非池中藝術網攝。) 

 

展覽開始第一週時,我也在想,難道是展名「社交場」誤導觀眾了嗎?就像過去我策劃的展覽「愛麗絲的兔子洞」(2015),在西方,《愛麗絲夢遊仙境》是很「暗黑」的文本,但是,不曉得是不是被我們的教育體系給遮蔽掉了,告訴我們這是個可愛的童話故事。也許,展覽名稱讓大眾以為我在創造童話故事裡的場域,做這類型的展覽,有許多方面需要去溝通。


這類型的展覽需要很多後勤支援,包括現場人員的引導方式,讓觀眾不會認為自己是來遊樂場的;展覽和表演是很不一樣的,譬如美術館裡禁止飲食,但是觀眾參與《等待果陀》的時候,可以在領取號碼牌後得到一份玉米花。這種微妙的界線,都影響了我們看待新型態作品的方式。


接下來還有好幾場演出,他們要傳達的議題都不大相同,我們也想知道,這些展演會帶給觀眾怎樣的衝擊性,而這都是我們需要去面對的。 

 

展覽現場影音直擊>「社交場」現場直擊

 

蕭淑文策展回顧>「愛麗絲的兔子洞」真實生活:可理解與不可被理解的交纏

 

本文授權自:非池中藝術網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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